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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药经理人
2026-06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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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能永远活在神话里,尽管是拥有基因泰克的罗氏。
撰文|张烨静
当基因泰克不再“基因泰克”,罗氏还会再是“罗氏”吗?
6月11日,南旧金山。一份内部邮件从基因泰克(Genentech)研究与早期开发部门发出,落款是负责人Aviv Regev。
邮件以平实的措辞宣告了公司的又一次“主动变革”——生理化学部门与传染病研究部门被整体裁撤,早期临床开发、开发科学、转化医学等多个团队同步缩编。
对于制药界而言,这个消息或许并不新鲜。自2024年4月以来,基因泰克已累计裁员超千人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随着裁撤计划的深入,那些创造过基因泰克时代奇迹的科学家正逐一离开。
回顾过往,罗氏和基因泰克的“世纪联姻”,曾是制药界最完美的神话,这是一个“以资本托举科学,用创新反哺商业”的故事。三十余年间,由基因泰克研发出的赫赛汀、安维汀、美罗华三款划时代药物,铸就了罗氏不可撼动的肿瘤帝国。
而如今,这位全球肿瘤巨头,似乎正失去其最具标志意义的图腾。昔日肿瘤霸主,为何亲手剥离自己的灵魂?当传奇药物的风光不再,罗氏的下一站在哪里?这家百年制药巨头,如何重新定义自己?
当基因泰克不再“基因泰克”
在基因泰克的裁员潮中,真正令行业震动的不止是两个部门的消失,而是那些离开的人。
最受瞩目的莫过于Vishva Dixit。他是美国三院院士,1997年加入基因泰克,在这里度过了整整29年。入职之初曾担任分子肿瘤学总监,离职前为公司副总裁、高级研究员。
Vishva Dixit被视为基因泰克 “基础科学”的灵魂人物,他的研究几乎奠定了现代细胞死亡生物学的基础。据基因泰克统计,Dixit是公司内荣誉最多的研究人员之一,参与发表的公司论文超过200篇。
与他一同离职的,还有传染病副总裁Man-Wah Tan,以及细胞治疗副总裁Todd McDevitt。Tan在基因泰克任职16年,将一个相对边缘的抗感染部门打造成了成熟团队,他带领团队收获1项FDA批准药物和6个临床资产。McDevitt则是基因泰克细胞疗法的掌门人,主攻细胞工程与干细胞分化,代表公司在未来前沿布下的关键一子。
近两年,全球制药巨头集体迈入裁员潮,缩岗位、砍管线、关闭研发中心……基因泰克的不同之处在于,一些在公司工作近20年甚至近30年的元老级人物,选择与自己的历史做切割。
据统计,自2024年4月以来,基因泰克累计裁员超过1000人,其中2025年全年共进行四轮裁员,累计削减至少489个岗位。
在此前的几轮调整中,公司关闭了癌症免疫学研究部门,解雇了分子系统部门的108名员工,大幅收缩TCR疗法相关业务。期间,公司的两位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先后离去,癌症研究员Ira Mellman于2024年癌症免疫学部解散后离职,免疫学家Shannon Turley则在2025年9月转投安进。
这让外界很难不生出一种直觉:这场持续近三年的、从组织边缘深入核心的深度精简,正在消磨着什么。
基因泰克诞生于1976年,由风险投资家Robert A. Swanson与诺贝尔奖得主、生物化学家Herbert Boyer博士在加州南旧金山创立。
基因泰克拥有独特的创新土壤,是一家堪称现象级的企业,吸引无数顶尖高校研究人员。甚至有人说,基因泰克在美国生物技术产业发展进程中所起的作用,堪比苹果之于个人电脑。
而罗氏与基因泰克渊源深厚。早在1990年,罗氏首次取得基因泰克60%的控股权,其后近二十年罗氏始终持有多数股份。直到2009年3月,罗氏以总价468亿美元现金收购剩余股份,成就瑞士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起并购案。
在罗氏全面控股基因泰克之前,基因泰克便开发出三款改变癌症治疗格局的重磅药物——安维汀(Avastin)、赫赛汀(Herceptin)和美罗华(Rituxan),这三款药物几乎奠定了罗氏在全球肿瘤领域的统治地位。
因此,作为制药界曾经最受敬仰的科研圣地,以及罗氏肿瘤霸业的缔造者,基因泰克正在经历的,远不止是一轮简单的人员更替。
在基因泰克启动大规模裁员的同一时间段,全球肿瘤市场的版图正在悄然改写。
回望全球制药史,风向标已经几经流转。20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,心血管疾病药物一骑绝尘,20世纪90年代至2020年代,迎来肿瘤学的精准革命。2020年代至今,GLP-1引爆了代谢疾病的研发浪潮。
如今,曾经的肿瘤巨头们无不火烧眉毛:K药已失去“药王”宝座,默沙东免疫肿瘤“金字塔”策略需重新建顶;BMS成为专利悬崖风险敞口最大的巨头,Revlimid、Pomalyst、Sprycel系数站在悬崖边缘;罗氏让出“肿瘤霸主”之位后,重获荣光更是略显有心无力。
2026年年初,顶尖人工智能研究员 Kyunghyun Cho 离开了基因泰克。他是多项大语言模型核心算法的联合发明人,离职后在接受采访时直言,主因是企业日趋保守、缺乏冒险精神。
这不仅是基因泰克的问题,也是大型制药企业普遍存在的问题。他表示:“颇具讽刺的是,创新本是药企立足的根本,但如今这类企业却变得极度保守,运作模式近乎投行。企业很难下定决心,拿出年度预算的10%去支持前沿性、颠覆性的创新构想。”
当那些创造出划时代药物的科学家陆续老去或离去,当外部竞争的白热化和专利悬崖步步紧逼,当内部活力与资源从肿瘤板块不断转移——基因泰克能否持续输出“下一个赫赛汀”,已经成为一个越来越沉重的问题。
肿瘤霸业,何以继续?
罗氏,最近有些静悄悄的。
在刚刚过去的ASCO大会上,罗氏似乎已经不再是肿瘤界的最强风向标。聚光灯几乎都停留在强生的前列腺癌药物阿帕他胺(Erleada)、PD-1/VEGF双抗依沃西单抗、以及被誉为“下一个肿瘤学巨头”的Revolution身上。
再往前一年回溯,罗氏留给外界的是“TIGIT赛道十余年追求化为泡影”“乳腺癌口服SERD药物giredestrant一线III期试验失败”的故事,其新一代肿瘤研发的“弹药库”,正在被一层层剥离。
从账面上,也能看到肿瘤板块的疲态。2025年,罗氏制药业务收入476.69亿瑞士法郎(约576.27亿美元),同比增长9%。而肿瘤板块全年增速仅2%,同期免疫学增长了12%,眼科增长了10%,神经科学增长了11%。
肿瘤,这个曾经一骑绝尘的马车,已被自身其他板块跑得更快的速度反衬出裂缝。如今基因泰克的又一波裁员,更是罗氏在肿瘤板块战略收缩的显性信号。
然而,这种静悄悄,或许恰恰印证了罗氏正处于一个平台深度重整的战略窗口期。
2025年9月,罗氏在伦敦举办的研发日上,罗氏制药首席执行官Teresa Graham,掷下了一句震撼业界的口号:冲击肥胖领域全球TOP3。Teresa Graham还补充道“我希望你们知道我对这个目标是认真的。”
事实上,最早在2023年12月,罗氏就以27亿美元收购Carmot Therapeutics,正式踏入减重赛道。在当时看来,这更像是一家肿瘤公司对热门风口的“时尚追逐”,而非战略性转型的开端。
但后面两年,罗氏用行动回应了这并非“一时兴起”。根据Insight数据库,2025年以来,罗氏一共达成了20多笔交易,总金额超过200亿美元,其中绝大多数集中在代谢和自免领域,这也是它首次在肿瘤之外的业务投入更多资金。
其中,2025年3月牵手Zealand Pharma,共同开发和商业化长效胰淀素 (Amylin) 类似物Petrelintide。2025年9月收购89bio,获得其处于III期临床的MASH(与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相关)药物Pegozafermin,以布局减重相关并发症。
曾经的肿瘤霸主,正在向慢病战场大举进兵。并且,罗氏的野心远不止于推出单一减重药物,而是打造一套完整的组合疗法。
注射用 GLP-1/GIP 双激动剂 CT-388:已启动全球III期临床试验;
口服小分子 GLP-1 激动剂 CT-996:正在开展II期临床试验,旨在为患者提供注射之外的便利化选择;
长效胰淀素类似物 Petrelintide: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启动III期临床试验针对GLP-1不耐受人群,无明显呕吐等胃肠道反应,有望显著改善长期依从性;
MASH药物Pegozafermin:已全面进入临床III期,2026年5月在国内拟纳入突破性治疗药物程序,该药针对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炎(MASH)及减重相关并发症;
Emugrobart: 目前正与礼来的替尔泊肽联合开展II期GYMINDA研究,探索其对肌肉保留的效果。
这种转身,并非意味着罗氏放弃肿瘤。在2026年ASCO大会上,罗氏还公布了涵盖超过15个适应症的9款已上市及在研药物的最新研究数据,释放出其未来十年肿瘤新药的信号。
首先,乳腺癌依然是罗氏最坚实的护城河。Giredestrant是新一代口服选择性雌激素受体降解剂(SERD)药物,其三项III期研究中有两项达到主要终点:辅助治疗中,绝经前与绝经后患者均优于标准内分泌方案,停药率更低;针对CDK4/6抑制剂耐药患者,联合依维莫司显著延长无进展生存期,ESR1突变患者获益尤为持续。
其次血液瘤方面,莫妥珠单抗联合维泊妥珠单抗治疗复发难治大B细胞淋巴瘤,CR率达60.7%,中位PFS为17.6个月(对照3.6个月,HR=0.38),有望成为无化疗新选择。格菲妥单抗单药治疗套细胞淋巴瘤数据同样亮眼。
最后在实体瘤领域,也多款新药实现突破。KRAS G12C 抑制剂联合免疫药物一线治疗非小细胞肺癌疗效突出,已启动 III 期研究;阿替利珠单抗在膀胱癌、结肠癌辅助治疗中显著降低复发与死亡风险,相关方案已获FDA批准。
还值得一提的是,罗氏持续押注技术前沿,布局ADC、蛋白降解等前沿赛道。
2026年1月,罗氏以5.7亿美元首付款从中国宜联生物引进靶向B7H3的ADC药物YL201,并获得在全球(除中国外)的开发、生产和商业化权利。此前,罗氏已先后从信达生物引进DLL3 ADC、从宜联生物引进c-MET ADC。
而前不久ASCO落幕之际,罗氏宣布以23亿美元从Nurix Therapeutics引进BTK降解剂bexobrutideg。与此同时,罗氏还扩大了与C4 Therapeutics的合作,聚焦下一代DAC。
总的来说,在肿瘤这块基石上,罗氏正在乳腺癌、血液瘤等优势领域深挖护城河,在ADC、蛋白降解等前沿技术上精准卡位,同时它将大量火力投向慢病战场,追求肿瘤、代谢、自免、神经科学多元发展的格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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