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前，强生与Sail Biomedicines宣布达成重磅合作协议。双方将共同致力于开发用于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体内CAR-T(In Vivo CAR-T)创新疗法。

根据协议，强生将首期支付7.85亿美元，其中包括4.65亿美元的股权投资、1.4亿美元里程碑付款。更为引人瞩目的是，强生在协议中嵌入了一项极具排他性的条款，以25.8亿美元的价格收购Sail Biomedicines的独家选择权。这使得该项合作的潜在总金额达到了33.65亿美元(约227亿元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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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R-T疗法的下半场

自2017年首款CAR-T产品获批以来，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在血液瘤领域取得了成功，将许多原本无药可救的晚期癌症患者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然而，传统CAR-T疗法的商业化之路却始终步履维艰，其核心痛点在于极其复杂的“体外(Ex Vivo)”制备流程。

传统的自体CAR-T治疗，需要先从患者体内采集血液，分离出T细胞，将其冷链运输至符合GMP标准的中心化制备工厂;随后在体外利用病毒载体(如慢病毒)对T细胞进行基因工程改造，使其表面表达能够识别特定靶点(如CD19)的嵌合抗原受体;接着在体外进行细胞扩增，经过严格的质控后，再冷链运回医院，回输到患者体内。

这一过程通常需要耗费数周时间。对于病情进展迅速的患者而言，等待期往往是致命的。此外，复杂的定制化生产使得单次治疗的直接成本动辄高达三四十万美元，高昂的定价极大限制了其可及性。更重要的是，在回输前，患者通常需要接受清淋化疗，存在一定的毒副作用和身体负担。

当科学家们试图将CAR-T技术的应用场景从肿瘤拓展到系统性红斑狼疮(SLE)、重症肌无力(MG)等自身免疫性疾病时，上述痛点被进一步放大。自身免疫疾病虽然严重影响生活质量，但通常不具有立即致命性。要求这类患者去承受昂贵的费用、漫长的等待以及清淋化疗带来的高感染风险，其风险收益比在临床和商业上都面临着严峻的拷问。

正因如此，体内CAR-T(In Vivo CAR-T)成为了破局之道。

所谓体内CAR-T，医生可将装载有基因重组指令的载体(如脂质纳米颗粒LNP或改造后的病毒)通过注射进入患者体内。这些载体能够在体内精准寻找到T细胞，并交付基因指令，促使T细胞在体内就地转化为CAR-T细胞，进而对异常的靶细胞展开攻击。

这种现货型的治疗模式，理论上能够彻底免除体外细胞分离、扩增和清淋化疗的繁琐步骤，将治疗成本大幅降低，同时缩短患者的等待时间。强生此次斥巨资入局，正是看中了这一技术的优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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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是Sail Biomedicines?

Sail Biomedicines是由生命科学领域著名的风险投资孵化机构Flagship Pioneering在2023年主导，将旗下的两家明星企业Senda Biosciences和Laronde合并而成的。

其中，Laronde的杀手锏是其首创的环状RNA(Endless RNA，简称eRNA)技术。传统的线性mRNA在进入人体后，其两端容易被细胞内的核酸外切酶迅速降解，导致蛋白质表达时间短暂，且游离的末端容易引发强烈的免疫原性反应。而eRNA通过特殊的连接技术形成了一个闭环结构，没有游离的末端。从而解决了传统线性mRNA的局限性，实现了体内蛋白的持久、高效表达。

另一方面，Senda Biosciences则擅长于解决基因药物领域最棘手的靶向递送问题。传统的脂质纳米颗粒(LNP)在注射入血后，可被肝脏拦截并吞噬，这成就了针对肝脏疾病的mRNA疗法，却成了开发非肝脏靶向疗法的巨大绊脚石。

目前，Sail Biomedicines的专有平台可将eRNA的持久表达能力与可编程纳米颗粒的精准靶向能力结合在一起。当Sail的药物注射入人体后，其特制的纳米颗粒能够绕过肝脏的拦截，进入循环系统或淋巴组织中的T细胞。随后，颗粒破裂释放出eRNA，T细胞利用这些闭环RNA指令，在表面生成能够识别自身免疫疾病关键致病细胞(如B细胞或浆细胞)的CAR受体。

强生支付的4.65亿美元股权投资，是对这种底层平台技术投下的信任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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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身免疫疾病的蓝海

在此次合作中，双方将目标锁定在自身免疫性疾病。其中，自身免疫性疾病，如系统性红斑狼疮、类风湿性关节炎、多发性硬化症等，其本质是人体的免疫系统出现认知错乱，将自身的健康组织误认为是外来入侵者并持续发起攻击。传统的治疗手段主要依赖于糖皮质激素和广谱免疫抑制剂，在抑制自身免疫反应的同时，也极大削弱了患者对正常细菌、病毒的抵抗力。

进入生物制剂时代后，靶向单一细胞因子的单抗药物(如针对TNF-α、IL-17、IL-23的抗体)极大地改善了患者的生活质量，但存在停药复发的风险。

近年来，临床研究逐渐揭示了一个关键机制：在许多由自身抗体驱动的自身免疫疾病中，异常的B细胞及其分化而成的浆细胞是罪魁祸首。它们不断制造出攻击自身组织的抗体。如果能像清除肿瘤细胞一样，将这些异常的B细胞彻底“清零”，免疫系统是否能够迎来一次“重启”?

根据德国埃尔朗根-纽伦堡大学(FAU)Georg Schett 教授团队在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(NEJM)上发表的多项临床研究(2021年首次报告，2024年更新)以及国内相关临床数据，靶向CD19的自体CAR-T细胞疗法在治疗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(SLE)等自身免疫病中取得了突破性成果。

这一发现彻底引爆了医药界对CAR-T治疗自免疾病的热情。然而，正如前文所述，传统CAR-T的高昂成本和清淋毒性阻碍了其在自免领域的普及。

强生与Sail的合作，正是为了填补这一巨大的临床与商业空白。通过体内CAR-T技术，实现更温和、更经济、更便捷的B细胞耗竭疗法。如果该疗法能够在无需清淋化疗的前提下，在体内高效地将T细胞转化为CD4等靶向的CAR-T细胞，并成功“重置”患者的免疫系统，这将颠覆目前规模高达数千亿美元的自身免疫疾病治疗市场。

近年来，强生在自身免疫领域的布局呈现出明显的“升维”趋势，积极拥抱新兴的治疗模式。此次对Sail Biomedicines的重金押注，既是一次面向未来的进攻，也是一次巩固自身免疫学霸主地位的防御。